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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持制造业合理比重,夯实中国式现代化的物质基础
原文刊登于 《经济导刊》2025年12月刊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对推进中国式现代化作出全面部署。“十五五”时期,是我国迈向高质量发展新阶段、加快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关键阶段。制造业是实体经济的主体,是国民经济命脉所在,是构筑国家竞争新优势的关键支撑。保持制造业合理比重,事关我国能否跨越“中等收入陷阱”、实现高质量发展和共同富裕。

如何理解“制造业合理比重”

“保持制造业合理比重”,绝不能简单理解为“比重不下降”或“比重越高越好”,更不能通过抑制服务业发展来维持制造业比重。

第一,合理比重不等于比重刚性不降,关键在于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稳定。衡量制造业是否处于合理水平,不能只看其在GDP中的名义占比,更要看产业链供应链是否安全可控、韧性充足,关键核心技术和关键设备是否安全可靠。当前,经济全球化遭遇逆流,某些西方国家在关税、投资、技术和规则等方面对我国实施遏制打压;面对挑战,我国保持自主可控、安全高效的产业链供应链体系尤为重要。保持制造业合理比重,根本在于坚持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推进关键核心技术和关键设备攻关与产业化应用,提升产业链供应链的稳定性和国际竞争力;更要关注中国制造业增加值在全球的占比、在关键领域的市场份额以及技术与标准主导力。

第二,合理比重更应体现在“质”,而不是简单的“量”。在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背景下,制造业合理比重的核心,是结构优化与能级提升。一方面,要把发展先进制造业作为主攻方向,加快发展数字经济、绿色低碳、新能源、新材料、高端装备、生物医药等战略性新兴产业;另一方面,要通过数字化、智能化、绿色化改造提升传统产业转型升级,提高技术水平和附加值。衡量制造业的合理比重,应更加关注高端制造业占比、高附加值环节占比、全要素生产率和绿色低碳水平,而不仅是制造业整体在GDP中的比例。

第三,必须处理好制造业与服务业的关系。生产性服务业与制造业的深度融合,是现代产业体系竞争力的重要来源。通过发展研发设计、供应链管理、工业软件、品牌营销、金融保险、人力资源服务等生产性服务业,有效推动制造业向价值链高端跃升。保持制造业合理比重,既要守住制造业根基,又要做强生产性和生活性服务业“新支柱”,在更高水平上推动新型工业化和现代服务业的协同发展,而不是以抑制服务业的增长来保持制造业比重。

第四,合理比重离不开平稳有序的劳动力转移。劳动力从农业到制造业,再从制造业向服务业转移,是经济结构升级的客观过程。随着产业升级,低端制造岗位将会逐步减少,而高技术制造和现代服务业岗位比重将逐步提高。这一过程必须坚持“先立后破、平稳衔接”,避免出现制造业岗位骤减、劳动者无序转移,防止出现严重失业或大规模低质量就业,尤其要警惕出现“过早去工业化”和“服务业低端化”并存状况。稳住制造业的就业占比,是迈向高收入国家的关键基础。制造业工资水平一般高于低端服务业,且生产率提升较快,能够支撑居民收入持续增长;而生产性服务业的繁荣,同样依托坚实的制造业基础。通过守住制造业根基、做强现代服务业,才能夯实中国式现代化的物质技术基础,增强经济安全韧性。

当前我国制造业发展面临的内外部挑战

第一,中美贸易摩擦持续深化,从关税壁垒扩展至科技、投资等全方位博弈,对我国制造业出口和国际市场开拓形成严重制约。美国通过“小院高墙”政策,联合盟友对我国实施技术断供和市场封锁,重点针对半导体、人工智能等战略性新兴产业领域。中美贸易摩擦的长期化、复杂化,给我国制造业带来了供应链重构的严重挑战,迫使企业在全球化与本土化之间寻求艰难平衡,增加了经营成本和不确定性。

第二,产业外迁趋势日益明显,给我国制造业发展带来新的压力。一方面,发达经济体推行“再工业化”战略,通过政策补贴和贸易摩擦等措施吸引或逼迫制造业回流;另一方面,越南、印度等新兴经济体凭借较低的生产成本吸引劳动密集型产业转移。我国制造业面临“双向挤压”,部分外资企业开始将生产线迁出中国,寻求“中国+1”或多元化布局策略。产业外迁不仅影响就业和经济增长,还将削弱我国制造业产业链供应链的完整性和国际竞争力。

第三,国内有效需求不足成为制约我国制造业健康发展的关键瓶颈。内需不足迫使众多制造企业过度依赖出口市场,在当前国际贸易环境恶化的情况下,这种依赖加剧了企业经营风险。破解内需不足的困局,激活国内超大规模市场潜力,成为制造业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当务之急,也是应对外部不确定性的基础保障。

第四,“内卷式”竞争加剧了制造业发展困境。我国制造业企业数量众多,市场分散,同质化竞争严重。为争夺有限市场份额,企业往往采取低价竞争策略,导致产品利润空间被不断压缩,既阻碍了企业加大研发投入和技术创新的积极性,也使得整个行业陷入低水平重复建设和资源浪费的恶性循环。尤其在传统制造业领域,企业创新动力不足、品牌价值低、产品同质化严重的问题尤为突出,制约了制造业向价值链高端攀升的步伐。

政策建议

一是在外部环境不确定性上升的背景下,加大财政货币政策逆周期调节力度,积极扩大内需,对冲外需可能的下滑。财政政策方面,要充分考虑化债和房地产的抵消效应,扩张程度要足以抵消房地产下行的收入缺口、化债占用的资源和城投债净偿还的收缩效应,建议财政赤字率不低于4%,优化财政支出结构和化债方式。货币政策方面,建议充分利用美联储降息的时间窗口,进一步降准降息。房地产政策方面,建议采取超常规、系统性的政策组合拳,推动房地产市场尽快实现“止跌回稳”。提振消费方面,建议构建消费导向型的制度和政策体系,收入分配制度改革要真正破题,优化消费品以旧换新政策。

二是持续推进高水平对外开放,扩大中国的“朋友圈”,大力拓展对外贸易多元化,秉承合作共赢理念,构建国际利益共同体。1)通过世贸组织争端解决机制妥善解决贸易争端,对不公正做法主动起诉,并积极应对被诉案件。(2)增强双边和多边贸易协定的约束力,让双方在贸易往来中实现互利共赢。帮助新兴市场完善基础设施建设,开发适合当地需求的产品,促进当地的经济发展和消费升级,同时也带动中国相关产业的发展。(3)建立全球供应链合作伙伴关系。中国出口企业与国外供应商长期合作,在带动当地经济发展的同时,通过全球供应链协同管理,优化资源配置,实现共赢。

三是通过国内产业梯度转移、引导核心环节和高附加值环节留在本土、推动传统产业转型升级等方式,防范产业空心化风险。1)做好传统产业梯度转移工作,减轻产业外迁的冲击。劳动密集型产业重点向中西部劳动力丰富、区位交通便利的地区转移,东部地区重点承接全球价值链高端环节。(2)推动制造业向价值链中高端攀升,既能将高附加值环节留在本土,又能加强外迁产业对中国核心环节的依赖性。(3)推动传统产业转型升级,控制传统产业外迁速度和规模。我国传统产业是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基底,不应被视为低端产能简单退出,也不应放任传统产业快速迁出,要进一步鼓励和支持传统产业加快转型升级。

四是综合整治“内卷式”竞争,改善企业盈利能力。1)提高技术标准,严格控制新增产能,加快淘汰落后产能,促进产能结构优化。(2)支持行业并购重组,畅通市场退出机制,提高行业集中度,促进规模化、集约化经营,改善供求关系,防止“内卷式”竞争。(3)优化地方官员政绩考核、转变地方政府职能,防止各地在招商引资中进行政策的“逐底竞争”,避免低层次重复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