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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设以先进制造业为骨干的现代化产业体系
原文刊登于 《经济导刊》2025年12月刊

我国坚持把发展经济的着力点落实在以制造业为主体的现代化产业体系上,将创新放在产业发展的核心位置,突破了一批重点领域关键共性技术,数字化技术绿色化技术与产业发展深度融合,制造业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阶段化持续推进,产品质量得到大幅提升,自主品牌建设取得重要进展,传统产业、新兴产业、未来产业发展结构进一步优化完善,产业区域空间布局初步显现,一批创新领军企业走向高质量发展道路。

制造业的骨干地位更加突出

制造业规模优势显著。制造业是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核心组成部分,2024年,我国制造业增加值占GDP比重为24.87%,十年来制造业在经济总量中的占比始终保持在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是支撑经济发展的“压舱石”。从制造强国指数看,规模指数2023年为60.66,依然保持规模优势;从企业数量看,2024 年我国规模以上制造业企业数量为 47.69万家,占全部规模以上工业企业的93.21%,相比2016年增加了37.43%,提高了1.61个百分点,制造业成为市场投资的主要方向。从资产经营来看,2024年,规模以上制造业企业总资产为133.23万亿元,营业收入为119.2万亿元,相比2016年分别增长了38.2%14.7%,制造业市场规模持续扩大,营收保持稳步提升。从投资来看,2024年末对实体经济发放的人民币贷款余额为252.53万亿元,2023年全国工业领域设备投资规模4.4万亿元,占全社会设备投资的70%以上,实体经济是资本投资的主要拉动项,制造业是设备投资的主体。

制造业国际竞争力持续提升。我国是全球制造业第一大国,自2011年以来,已经连续15年稳居世界第一;2024年,制造业增加值33.6万亿元,占全球比重近30%,相比2016年提高了近5个百分点。从产品产量看,钢铁、水泥、电解铝、工业机器人、平板玻璃、化纤等占全球比重均超过50%,工业母机产业从贸易逆差转变为贸易顺差,新能源汽车产销量连续10年全球居首,光伏组件、风电设备占全球份额60%以上,手机、计算机产量占到全球份额90%以上,均稳居全球首位。从出口来看,2024年全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完成出口交货值15.4 万亿元,相比2016年增长了29.41%,制造业产品出口结构持续优化,由劳动密集型产品为主向技术密集型产品为主转型。2024年芯片出口量2981.1亿块,出口金额1594.99亿美元,相比2016年分别增长64.8%160.23%,产品附加值和竞争力大幅提升。

产业结构和区域布局持续优化一是传统产业的优势地位依然保持,传统制造业规模保持稳定增长,对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核心支撑作用不断强化。以轻工业为例,2024年轻工业规模以上企业14万家,实现营业收入23.2万亿元,利润1.5万亿元,带动就业1792万人,相比2016年企业数量增长了25%。数字技术逐步渗透到传统产业,数字化智能化网络化推动了传统产业生产制造、经营管理的跨越式发展,一批中小企业通过数字化转型显著提高了企业竞争力。如某钢铁企业智能生产线使生产效率提升约 20%,生产成本降低10%。绿色制造成为传统产业摆脱高污染、高能耗的主要方式,企业通过运用绿色先进工艺、绿色设计开展技术改造,开展全生命周期资源利用,有效推动产业低碳转型,构筑绿色竞争新优势。目前,纺织行业排放量约占全国排放量2%,不到全球排放占比的20%。积极布局应用前沿技术,推动传统产业转向发展新质生产力,通过技术攻关迈入产业链高端,例如通过酵母发酵生产青蒿素,相当于节约 3 万亩耕地,大幅提升了产品附加值。二是新兴产业增长动能强劲。新兴产业已经成为我国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的核心动力,产业规模持续扩大,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高端装备和新能源汽车产业的支柱地位已经形成,有力推动了现代化产业体系的高质量发展。2024年,我国新产业、新业态、新商业模式为核心内容的“三新”经济增加值24.29万亿元,占GDP比重18.01%,比同期GDP增速高2.5个百分点,成为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新动能。截至20239月,我国战略性新兴产业企业总数超过200万家, 2024年,我国战略性新兴产业公司在上市公司市场占比54.15%,成为产业结构转型升级的重要力量。2025年,我国战略性新兴产业增加值占GDP的比重将超过17%。从细分领域来看,2024年,我国新材料产值8.7万亿元,占全球新材料总产值约30%,稀土功能材料、超硬材料、锂离子动力电池材料等技术水平处于全球领先地位;2024年,我国高端装备制造业实现销售收入1.6万亿元,智能制造装备产量持续位于全球前列,推动经济新动能不断茁壮发展。三是未来产业布局态势显现。量子科技、生物制造、氢能和核聚变能、脑机接口、具身智能、第六代移动通信等未来产业持续开展技术创新,以技术突破为核心、场景应用为载体,催生多元创新生态的培育路径将加速工程化产业化步伐,助力形成若干万亿级新的产业增长点。

交通、物流、能源等支撑体系质效跃升。第,我国已建成庞大的国家综合立体交通网络,铁路、公路、航空、水运枢纽体系健全,包括全球最大的高速铁路网络、全球最大的集装箱港口和国内首个货运专用机场,运输结构持续优化。2024年全国铁路货物运输周转量3.589万亿吨公里,相比2016年增长50.7%,全国港口集装箱铁水联运量1335万标箱,相比2016年增长3.87倍,全国民航运输机场货邮吞吐量达 2005.8 万吨,相比2016年增长超过2倍。通过综合立体交通网络,物流智能化设施广泛应用,现代物流衔接效率提升,降本增效显著,有效支撑了产业链供应链的全链条畅通;2024年社会物流总费用19万亿元,占GDP 14.1%,相比2016年下降0.8个百分点。第,我国能源装备产业处于全球领先地位,已经建成全球领先的新能源全产业链体系,能源安全高效支撑经济平稳运行,为制造业生产、数据中心算力输出、服务业数字化运营等全行业提供了基础动力。2024年,我国全国发电总装机容量约为33.5 亿千瓦,比2016年增长了103.5%。同时,能源结构实现根本性绿色转型,新能源新增占比不断提高,有力促进产业体系绿色化转型。第,我国信息基础设施建设从基础覆盖到高质量升级,基础传输网络、无线通信网络和算力设施实现规模和质量的双重发展,截至2024年,5G基站达到425万个,融入国民经济80个大类;工业互联网实现41个工业大类全覆盖。网络和数据安全保障能力持续提升。2024年,8 个国家算力枢纽节点建设有序推进,算力总规模达 280EFLOPS,算力应用项目超 1.3 万个,建设 246个国家绿色数据中心。

我国以先进制造业为骨干的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取得了历史性成就,但也还存在一些问题。一是产业自主创新能力仍然不强2023年,我国制造业研发投入强度为1.59%,低于美、德3%以上的水平;科研成果转化率为39.60%,远低于美国50%的水平。二是利润效益增长与规模增长之间仍然不均衡,规模增长依然是产业发展的主要拉动力,有数据显示,我国全要素生产率水平仅为美国的 0.37,美国、德国劳动生产率是我国的3-4倍;我国企业在世界500强企业中的数量已超过美国,但平均利润率不足美国的60%,平均利润额不到美国的一半。三是新兴产业尚未形成支柱产业,传统产业仍然是我国经济发展的支柱产业,新兴产业领域中万亿级产业仍然较少。四是一些产业链供应链短板问题仍然存在,当前依然存在六大“卡脖子”难题:集成电路及专用装备、工业母机、航空发动机、新材料、仪器仪表、基础软件及工业软件六大“卡脖子”难题依然严峻。五是生产型服务业发展滞后2024年,我国生产性服务业占GDP的比重约为28%,与美国的50%、欧盟的40%差距较大。六是物流降本增效仍有较大空间,社会物流总费用与 GDP 比率14.1%,与美国、日本7%8%相比差距巨大。

新形势和新挑战

外部环境深刻复杂

当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变,国际竞争格局发生深刻变化,单边主义、保护主义抬头,全球产业链供应链加速重构,地缘政治博弈加剧,气候变化、公共卫生等全球性挑战层出不穷,世界经济增长动能不足,不确定性与风险挑战日益攀升,深刻影响着各国的产业发展路径与国际合作走向。

全球产业链供应链在外部环境的多重因素影响下,正在从追求发展效率的全球化分工模式向安全、自主的区域化合作模式转变。美国《未来工业发展规划》《先进制造业美国领导力战略》、德国《工业战略2030》、法国《新工业法国计划》等战略的出台,表明了发达国家重新重视制造业发展,纷纷开启制造业回流,多个跨国公司改变传统业务布局、形成多个区域集团,制造业竞争核心已从规模转向创新能力与产业链韧性。印度、越南、墨西哥等新兴发展中国家也将制造业作为立国之本,大力发展本国产业。同时,区域战争持续爆发,也使得资源供给从稳定向趋紧转变,锂、钴、稀土等支撑制造业升级与能源转型的战略性关键矿产流动受限,供需失衡的压力持续传导,既推高资源价格,也给依赖外部资源的制造业产业链供应链带来持续的不确定性。

新一轮科技和产业革命

从工业革命发展史来看,第一次工业革命,煤炭作为主要能源,推动蒸汽作为主要的工业驱动力,使得英国成为首个工业化国家;第二次工业革命,石油和煤炭作为主要能源,推动了电力的发展,电能带来了工业生产效率的大幅提高,改变了国际工业格局;第三次工业革命,铀和硅资源的出现,促进了原子能、太阳能等新能源的发挥,补充了电能的绿色来源,同时由硅而发展的集成电路产业,推动了新一代信息技术的发展,科技与产业之间的联系日趋紧密,科技已经深入到产业的各个行业。

第一次工业革命和第二次工业革命是人类生产力发展的两次跃升,进而开启和推动了人类的工业化和现代化进程。随着第三次工业革命的发展,特别是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的逐层推进,大量数据被采集、存储、传输,数据成为生产要素之一,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数据具备了价值创造的属性,成为第四次工业革命的核心推动力之一,同时能源技术也在发生深刻变革,核电、风电、水电、光伏等新能源与抽水蓄能、氢储能等储能技术快速发展,传统“发电—用电”逐渐向“发电—储能—用能”的新格局转变,有效促进了智能电网优化、生产用能安全和绿色能源发展。数据资源和新能源储能技术为新一轮科技和产业革命注入决定性动能,正在以颠覆性的力量重塑底层发展逻辑

我国制造业下一步发展重点目标和任务

保持制造业合理比重

制造业是实体经济的主体,是现代化产业体系的骨干。要将制造业增加值在GDP中占比保持在一个合理区间,避免“脱实向虚”倾向导致制造业过快下滑;合理区间可设置在20%25%之间,工业大省大市也应设置合理区间,参考值为30%40%

优化要素投入机制。强化要素资源保障,动态优化劳动力、资本、土地、技术、数据等生产要素配置,引导各类要素向先进制造业、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集聚。加大研发费用加计扣除比例,合理降低制造业税费,降低制造业成本负担,扩大制造业中长期贷款,鼓励制造业企业通过直接融资方式降低利息费用支出,探索基于亩均产值、亩均利润的工业用地改革,保障产业用地空间,完善制造业人才激励机制,引导大专院校培养专业技术人才和技能人才,健全数据要素治理制度,释放企业数据价值。

深入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

科技和产业之间的联系日益密切,产业为科技提供丰富的场景,科技为产业带来质量和效益的提升,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既是培育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内在要求,也是改造传统产业、壮大新兴产业、培育未来产业的战略需求,要以强大的科技创新能力保障以先进制造业为骨干的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发展与安全,构建国家竞争新优势。

围绕产业发展需求部署科技创新。聚焦现代化产业体系薄弱环节,针对集成电路、工业母机、仪器仪表、工业基础软件等核心瓶颈制约,加大创新投入力度,整合科技领域中央财政专项资金,集中解决产业链供应链“卡脖子”“短板”产品和关键技术,利用我国超大规模市场优势,为科技创新提供富饶的生长土壤,将超大规模市场蕴含的创新动能高效转化为现代化产业体系可持续、高质量发展的现实胜势。瞄准人工智能、具身智能、生物制造、新材料,加大基础研究投入力度,加强关键共性技术、前沿引领技术突破,变革科技创新组织模式,探索企业出题、高校联合的新模式,建立有利于科技成果转化的新机制,加快科技创新成果转化为现实生产力,打造未来产业,壮大新兴产业,改造传统产业。

优化高质量科技供给。布局基础性研究,推动原创性、颠覆性科技创新。完善制造业创新体系,优化国家实验室、国家重点实验室,国家制造业创新中心、国家产业创新中心、中试验证平台、公共服务平台、企业创新平台定位和布局,推动企业为主体的协同创新体系建设,重点支持链主企业建设高水平共性技术研发机构。强化企业主体地位,组建创新联合体凝练产业科技问题、解决产业科技问题,培养产业科技人才,支持企业成为创新决策、研发投入、创新组织和成果转化的主体。推动新应用场景创新,加强智能产品、绿色产品研发和产品迭代升级。

着力打造一批新兴支柱产业

支柱产业是国民经济的“顶梁柱”,是稳经济、增就业、提升国力的核心产业。当前我国支柱产业多集中在传统产业领域,新兴支柱产业多具备知识技术密集、效益好的特征,既能催生万亿级市场,破解传统产业增长瓶颈,又能推动现代化产业体系高质量发展,为经济发展注入新动能。

推动重点领域突破壮大。我国已经形成若干个处于世界领先和先进的产业,信息通信设备、先进轨道交通装备、电力装备、新能源汽车、海洋工程装备及高技术船舶、家电、纺织、航天装备、节能汽车、钢铁、石化、建材等产业已经走在全球发展的前列。未来十年,要大力推动人工智能与具身智能、集成电路、工业软件、绿色能源装备与系统、新材料、仪器仪表、智能网联汽车、航空航天装备、生物医药与医疗器械、农业装备、智能家具与现代纺织服装等11个重点产业形成规模化突破,建成新兴支柱产业。

提升产业链供应链韧性与安全。“矩阵式”推动产业基础高级化。一方面,在产业链“纵向”的链式突破,以产业链为整体单位,围绕薄弱环节开展协同攻关、应用同步迭代、供需融合对接,另一方面,在共性产品和技术“横向”的能力提升,加大跨行业共性技术能力供给,扩大共性产品和技术外溢。围绕正向设计、生产制造、检测检验能力、质量控制、用户需求理解和人才梯队等开展产业链供应链能力建设。

以集群化构建强化新兴产业竞争优势。先进制造业集聚能够显著促进关键核心技术突破,集群化发展是新兴产业成为支柱产业的关键路径。一方面,持续做大做强80家国家先进制造业集群,围绕集群聚集要素资源,支持每一个国家集群均有一家国家制造业创新中心、一家排名世界前三的龙头企业、一个国际知名品牌和至少一条具备自主可控能力的完整产业链。另一方面,建立产业链协同机制,培育“链主” 企业与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单项冠军企业形成大中小企业融通发展格局,深化跨区域跨产业链协同机制,推动建立更广域的产业体系,形成更大的产业合作网络,实现分工互补。

以场景化应用拓展激活新兴产业市场空间。聚焦社会经济痛点,在工业、交通、能源、城市治理等领域打造标杆应用场景,挖掘高价值应用场景,在实践应用中迭代优化产品与技术。创新场景运营机制,开展新场景试点示范,鼓励企业联合技术供应商、应用服务商和终端用户打造新的场景生态,提高技术的市场接受度。推动场景从单点示范向批量复制延伸,形成“场景需求—技术研发—产品制造—市场销售”的完整产业链,推动新兴市场空间拓展,逐步扩大市场规模,成长为支撑经济增长的支柱力量。

推动生产性服务业发展壮大

生产性服务业涵盖科技服务、现代物流、金融服务等多个领域,是现代化产业体系产业融合的关键纽带。壮大发展生产性服务业,加速产业融合创新,完善产业生态架构,是培育新质生产力的有效手段。

推动生产性服务业与先进制造业深度融合。推广“制造+服务”模式,引导企业由单一产品供应向“产品+服务”综合解决方案转型。鼓励在重点行业开展共享制造、设备运维等专业化服务。

发展高端软件产业。推进基础软件、工业软件和行业应用软件研发,依托软件工程技术中心、产学研创新联盟等平台深化协同攻关,扩大首版次、首批次高端软件供给。推动软件与硬件、场景深度融合,推动软硬一体化产品建设,培育软件托管、定制化服务等新业态。

提升服务能力。壮大科技服务业,构建全链条科技成果转化体系。完善工业设计体系,支持制造业企业提升工业设计能力。推进物流降本增效,探索产业园区货运无人机应用,打造区域低空物流先行区。

制造业质量品牌提质升级

质量品牌是企业的生命线,是从“制造大国”迈向“制造强国”的关键一环,也是现代化产业体系的重要特征。深入产业链供应链质量管控,以品牌赋能,最终以质量硬实力、品牌软实力掌握国际市场话语权。

建设制造业质量基础设施。完善制造业标准体系,提升国家标准,以标准引领带动产品质量升级,加强行业标准、地方标准、团体标准建设,鼓励产业链上下游企业协同制定和实施先进标准,积极推动一批国家标准转化为国际标准。培育检验检测、质量诊断、计量测试、品牌咨询等服务业态。支持国产高端精密检测仪器、在线检测仪器和计量装置的研发创新。

创建国际知名制造业品牌。深入开展制造业品牌创建行动,创新品牌培育方式,激活行业、区域、集群品牌协同发展动能,依托龙头企业技术优势与标准引领力打造行业标杆品牌,整合区域产业资源、严控产品品质,集聚特色区域名片,壮大集群品牌,推动产业链供应链上中下游企业协同发力,形成品牌矩阵效应。